愿邻避变邻利,再无环境难民

谨以此文纪念敬爱的赵章元老师。

自去年金秋参加第六届中国环境社会学学术研讨会后,一直想写一篇关于邻避的文章。5月29日,惊闻赵老去世的消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不敢相信这样一位一心为民、正义有良知的专家,真的离开了我们。难道,天堂也有混合垃圾焚烧,需要赵老振臂高呼、科普危害?

赵老是国内著名反对混合垃圾焚烧的专家,被誉为“与垃圾作战的堂吉诃德”,是中国垃圾资源化产业协会会长。认识赵老,是因为深圳龙岗要建世界最大的垃圾焚烧厂——东部垃圾焚烧厂。我作为反对项目选址的环保人士,通过网络联系到垃圾博士毛达。毛博士为我们建了一个微信群,邀请了赵老及国内关注混合垃圾焚烧的公益人士,为我们科普混合垃圾焚烧的危害;指导我们与政府部门沟通交流;理性维护自己的环境权益。

赵老是群里最关心我们的老师之一。我不断向赵老请教,而赵老也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得知东部垃圾焚烧厂的项目环评报告书错漏百出,赵老还百忙之中抽空帮我们写了一份资料,指出环评报告存在的问题。

是赵老,让我知道原来垃圾还有资源化的处理方式。垃圾已经围城,焚烧填埋污染大,需要采用合适的垃圾处理方式来解燃眉之急。

我见过赵老两次,第一次见赵老,是在2015中国垃圾减量分类(深圳)高峰论坛。赵老“将垃圾焚烧关进垃圾分类的笼子里”的观点,印象深刻,完全认同。生活垃圾经过分类处理后,确实需要焚烧处理的垃圾,仅占总量的10~20%。

第二次见面前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向赵老请教垃圾资源化处理技术等相关知识。2016年秋的一天下午,我带着孩子在书城买书。收到赵老信息,赵老说出差到深圳,刚好在谈垃圾资源化处理,我可以过来听一听。我赶紧道谢,带着孩子来见赵老。赵老微笑地说:“没想到还会见面。”我说:“我觉得肯定会再次见到赵老师。”当天我了解到不少垃圾资源化处理的发展趋势。心里感叹:还好有赵老这些为国家排忧解难的专家,不辞劳苦,四处奔波,不单指出混合垃圾焚烧的污染问题,还积极寻找垃圾资源化处理的解决方案!

谁能料到,第二次见面,竟然也是最后一面!赵老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赵老的精神永存。赵老生前关注垃圾处理不当造成的环境污染,无偿为普通百姓发声;积极推动垃圾分类资源化处理,得罪了不少行业中人。6月3日,全国刷屏习近平主席的讲话:实行垃圾分类,关系广大人民群众生活环境,关系节约使用资源,也是社会文明水平的一个重要体现。这,就是对垃圾分类资源化处理的最大肯定。赵老能够安息了!

 

近年来,因混合垃圾焚烧引起的邻避事件此起彼伏。这些大大小小、以人体健康及环境保护为主要诉求的集体事件,在居民看来,是环境难民争取权益,积极正面;但在政府眼里,却是少数居民自私自利,消极负面。邻避事件基本均以失败告终,但由此也埋下了不稳定的社会因素。为什么政府与居民对同一事件的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居民邻避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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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避事件源自焚烧厂周边居民的诉求没得到妥善解决。通常居民的诉求有以下四类:

1、焚烧厂侵害了居民的健康权益

居民最担忧焚烧厂对自己及家人的健康造成负面影响,二恶英、臭气、烟尘是居民高度关注的三大因素。

2、焚烧厂破坏了周边的生态环境

混合垃圾焚烧所产生的烟气、渗滤液、飞灰等,均含有大量毒害物质。达标排放不等于不排放,污染物会长期积存在焚烧厂周边环境中。

3、征地或拆迁赔偿不公平

新增环卫用地的选址,通常都在建成区周边、人口较少的生态用地如林地、基本农田、水源保护区等。故涉及用地变更、拆迁赔偿、生态补偿等与周边村民经济利益密切相关的诸多问题。这些问题往往错综复杂,处理方案不尽如人意。而周边村民因自身能力及经济条件所限,离开熟悉的土地及住房后,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故不愿被动地改变现状。

4、焚烧厂影响周边房价

焚烧厂的选址地通常位于城乡结合部,房价相对较低、自然环境相对较好,吸引了大量刚需业主。当业主得知自己或整个家族倾尽所有购得的房产,竟然位于严重影响健康及环境的焚烧厂旁时,担忧房产贬值。

政府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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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政府也清楚周边居民的以上诉求,通常会有针对性地给出三类处理方案。

1、控制环境污染

(1)制定更严格的烟气排放标准,二恶英的排放标准与欧盟标准一致。

(2)使用高标准的环保设施,从技术层面强调混合垃圾焚烧的污染可控。

 

出台组合拳政策

(3)制定”装、树、联”措施,严抓企业违规排放。

(4)垃圾坑负压防恶臭、垃圾车密闭防滴漏,减少臭气滴漏。

2、征地或拆迁赔偿

给予建设焚烧厂的地区生态补偿金;提高征地及拆迁的赔偿金额。

3、打造花园工厂

花大量资金美化焚烧厂的外立面及厂区,甚至建泳池、修公园。

共赢治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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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应对政策在执行过程中,新的邻避事件仍然在不断发生。原因只有一个: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政府应妥善处理居民诉求,从源头消除不稳定的社会风险。

1、居民健康权益

最容易让居民认同的是:减少垃圾焚烧量、垃圾分类处理。政府可制定垃圾分类投放的达标期限,达标便削减焚烧量。通过倒逼机制:

(1)让居民充分体会到政府执政为民。

(2)形成全民共建共治共享的氛围。

(3)充分调动居民垃圾分类的积极性。

(4)为垃圾分类处理设施落地创造条件。

2、保护生态环境

(1)禁止将生态用地变更为环卫用地,只能在建设用地建设环卫设施,是对生态环境最好的保护。

(2)加大力度建设垃圾分类处理设施,从源头预防二恶英的产生,比末端治理的环保效益、社会效益、经济效益更大。政府能给焚烧处理技术优化提升的时间,也应该给资源化处理技术优化提升的时间。

 

生活垃圾资源化处理量占比极小

(3)易腐垃圾及时处理,可有效减轻垃圾的恶臭、滴漏。

(4)居民关心的不是厂区卫生,而是厂外污染。虽然政府对焚烧厂的监管力度在不断加大,但排放情况仍然不容乐观。政府应将重”面子“改为重”里子“,优化环保设施,而不是对厂区进行美化。如能采用无烟囱工艺,将有效提高居民对焚烧厂的认同度。

 

全国污染可控的焚烧厂占比很少

3、心系村民生存

不是所有的周边村民都能获得赔偿。赔偿不公平,会大大增加村民对政府的不满,进而对焚烧厂建设不满。居民失去土地后住在安置区,没有一技之长、失去生活来源。会给社区增加工作压力,也给社会增加了不稳定因素。赔偿公平、一视同仁;提供就业培训、创造就业机会,能有效缓解村民对未来的不安。

4、提升片区价值

因焚烧厂的建设,会使未获任何经济补偿的刚需业主的房产贬值。加大对焚烧厂所在片区民生项目的投入,提升片区整体形象,用另一种方式给予刚需业主补偿。

5、出台有利政策

(1)城市建设,规划先行。严守生态红线,能有效避免本地村民发起邻避事件;规划充足的环卫用地,并先于住宅区建成,商品房销售时在显眼位置公示楼盘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各类环卫设施,能有效避免刚需业主发起邻避事件。

(2)对焚烧厂进行严格监管。

(3)全面开展垃圾减量分类工作,构建以节约资源为目标的循环发展体系。

(4)全面实行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

(5)产品生产时禁止使用焚烧后污染大的原料及工艺。

6、化压力为动力

政府应以执政为民、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以无废城市为发展目标,就垃圾处理设施为何建、建什么、在哪建三大事项,充分满足居民的知情权、决定权、监督权。广泛开展公众参与,充分听取居民意见,积极采纳合理化建议,可有效减少邻避事件。同时,政府也应以邻避事件为工作抓手,将其转变成政府与居民共创和谐社会的优秀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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